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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帝教教訊第138期》【坤元輔教回憶錄】
第二章 我來有自
智水源流 坤元輔教過智忠女士回憶錄
  一、
 
  我的宗教信仰,傳承自我的母親,首先接髑的就是「佛教」。
  佛教是不可說的,因為一開口便落入「言詮」,一落筆便著了「文字相」。佛教的宗派中,「淨土宗」和「襌宗」是著重修持的,只有「唯識宗」是一個專重理論的宗派。歷代的「唯識宗」大師,多是博學多聞的高僧,可是不管他們如何辯才無礙,下筆萬言,最後,仍得歸結於「三藏經文,不著一字」。佛學之奧義與微妙,絕不是一般人可以懂得的。
  「淨土宗」以唸佛持咒為首要,嚴格地說,仍是著相。因為「淨土宗」指導修持者,要持名、觀像、觀想、實相。「下手最易,收機最廣」,如能持到一心不亂,實相妙理就能全體顯露,是佛教中「方便中第一方便」的法門。
 我七、八歲,跟隨著母親,出入佛寺,徧禮西方三聖。學習「淨土宗」,根據母親的傳承與指導,知道唸佛有默持、高聲持、金鋼持,倘覺高聲過于費力,默唸又易昏沈,便以綿綿密密,聲在唇齒之間,此即「金鋼持」。不論聲默,都有一個要訣,應該念從心起,聲從口出,至誠懇切,攝心絕念,心口念得清清楚楚,耳根聽得清清楚楚。尤其印光法師在傳授淨土宗,所提倡十唸記數法,是以斷絕妄念最上佳的方法,其法是從一句唸到十句,要念得分明,記得分明。十句念了,再從一句念到十句,隨記隨念,不可掐珠。如果十念直記為難,可分為兩氣,每五句為一氣,或分三氣。這可以將全心集中在佛號上,念得清楚,記得清楚,聽得清楚,心中妄念自然無從落腳,此法唸一句佛,心知一句,唸十句佛,心印十句。
  所以我從小就懂得:「當唸佛,要字字句句、聲心相依,不澀不掉,不浮不沈的唸去。」「當迴向,要從自己心中發出真正大菩提願,普願眾生同生極樂。」尤其最忌將唸稱佛號,像唱山歌似地,隨口無心地唱去,最忌忙忙促促,一口氣趕去,只望把一天功課完結,這種苟且的念頭,實非真正的修行了。我永遠記得母親說:「唸佛,字字從念頭上著實,句句從西方裡出來。」而且母親告訴我,修行重的是「專勤」兩字,專則不別為一事,勤則不虛棄一時。母親教導我修持淨土宗的道理,在我幼小的心靈中,種下了善根,使我一生奉行不渝的,就是「專」「勤」兩字,獲益至多。
  至於襌的境界,則是後來又一種體悟。先是隨母親到佛寺去打童子坐,後來,濟佛祖傳授了我「坐襌」、「立襌」、「臥襌」,他的道理是人生處處都可以進入襌的境界,在行、住、坐、臥間都可以入定,亦即依「坐如鐘、立如松、臥如弓」的三個原則。事實上,最早我所了解「襌的境界」在于人「內心的自證」。重要的在於:「無著」、「無住」、「無作」、「無願」。一直到皈依蕭師尊,蒙蕭師尊為我開啟了靜坐的修持功夫,一直到華山時期,我逐次地體悟到無為的境界。
  從母親教導的「淨土宗」,到濟佛祖開啟的「三襌法」,到蕭師尊傳授的「靜坐」,對我來說,都是宗教生活的經驗。最重要的宗教信仰,還是我從佛經中常說的「因果論」與我自己在天人親和的宗教經驗中,所親身體悟的。
  佛教認為人口所講的話,心所動的念,身所做的事,都會留下一些業。這種業有上一輩子留下來,亦有在這一生自己所種下的,便是業力形成的「因果」;人世間,一切事物沒有一件,不是受這因果律來支配,人生的生、死、壽、夭、福、祿、盛、衰、悲、歡、離、合,都是這種因果關係,有這樣的因,便有那樣的果,「因」之造成,你必須承受那種「果」。因而人生福中有時有禍,禍中有時有福,固然禍福是相倚的,亦正是因果相濟的。善報惡報,永遠是因果的緣故。善人有時會有一點惡念,惡人也許會有一念之善,這種善中之惡,惡中之善,都會成為果報,這種果報有「現報」、有「生報」、有「後報」。我深深地在天人親和的宗教經驗,親眼目睹、親身體悟。所以我永遠相信,「種瓜得瓜,種豆得豆」的自然法則。我更同意:「善惡到頭終有報,只爭來早與來遲」的必然性。
  在這一方面,我與玉階各有體悟,他主張「造命」,他說:「我命由我不由天。」他要突破因果律,要「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。」我則強調:「天作孽,猶可違;自作孽,不可活。」因為,每個人應該為他自己所種下去的因,承擔起他應該承擔的果報。
  二、
  八歲,我就是我母親師傅冶開老和尚的記名弟子。
  那時代一般善男信女,都到家鄉的佛寺裡去,拜有修持和有道行的老和尚為師,由老和尚教導他們唸大悲咒、十小咒和聽講佛經。我的母親的師傅冶開老和尚,是常州天寧寺極富盛譽得道的大和尚。天寧寺是「牛頭宗」的發祥地。
  冶開法師,不僅博聞強記,精通翰墨,尤精歧黃,一經診視,莫不著手成春。其武功亦非常人所及,且多傳奇。其有一弟子係為遜清總兵,因子亡媳寡,平時以弄孫為樂,一日攜孫赴寺,為超荐其子亡魂,事畢返家,冶開留宿未許,冶開乃書一字柬,納其袖中,囑其歸家後再啟視,在歸途中,孫兒失足墜河而歿,回家後亟啟字柬,內有四句為:「生有定時,死有定日,河水滔滔,人馬俱滅。」
  冶開老和尚死後,其弟子發其遺篋,檢視其所遺文物,證明其為太平天國中重要人物,事後遯跡空門。如其遺詩中有:「異族憑凌狐鼠遍,宰我河山二百年。」「生受虜庭千劫厄,死仍漢族一男兒。」「今日西歸無別語,滿腔孤憤訴如來。」遺文中有一書緘,具名為「羽異山人」,一般按「羽異」為「翼」字,又大和尚署為「冶開」,一般弟子咸認他與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有非常深厚的關係,尤其他錄有石達開入川一詩:「揚鞭慷慨離中原,不為讎仇不為恩,何用壯懹長戚戚,但憑隻手拯元元;孤軍深水奮強渡,萬眾梯山似病猿,我志未酬人亦苦,東南到處有啼痕。」以石達開此詩之慷慨,與遺詩之悲憤,可先後映輝,且可見他們深厚的關係。
  我何有幸,在童稚時,曾在冶開大和尚的蓮座前接受他的摩頂,皈依記名耶?
  母親另外一位師父是常州清涼寺的靜波方丈,記得靜波老和尚第一次看到我,就說:「這個女孩大有慧根,與佛有緣,我要收她做記名童子,她將來能救苦救難,可惜我們大家看不到。」他同時還把我拉到他的身邊,在我頭上撫摸了一下,端詳了半天。我到今天仍舊能記得靜波方丈,白白的長眉,慈祥清 的面龐及溫馨的語氣。
  我今天猶能正確地誦唸大悲咒,就是當年陪侍周柔如蔣太夫人、孫玉如阿姨及母親靜如錢太夫人,她們在兩位大和尚的正確指導下誦持的。
  三、
  影響我一生最重要的上聖,當為濟佛祖師。
  在我國民間傳統信仰中,濟佛祖要算是家喻戶曉,為民間津津樂道的仙佛。他老人家是十八羅漢中的伏虎羅漢轉世,他在人間形象,總是衣衫襤褸,頭髮蓬亂披肩,胸前掛著一個布袋,手中拿著一把破蒲扇,不忌葷腥,嗜吃狗肉、飲酒,鎮日瘋言瘋語,行動顛乖。經常遊走江湖四海,為一般人間驅災解難、濟弱扶貧。而後,瀟灑離去,不知所往,人人尊稱為活佛。
  這位,中國佛教史上具有濃厚傳奇色彩的「聖僧」,在正史與高僧傳中,卻不見記載,根據「四庫全書」中「武林梵志」與杭州「淨慈寺志」、「靈隱寺志」以及「天台山方外志」「湖隱方圓叟舍利銘」等五項的文書資料,綜合考證為:濟祖法號「道濟」,台州李茂春之子,母王氏夜夢吞日光而孕,生於南宋高宗紹興十八年(一一四八年),圓寂於宋寧宗嘉定二年(一二0九年)享壽六十二歲。年十八赴考,過靈隱寺適瞎堂遠公開席,其間以道濟宿緣求度,落髮為沙門。濟祖性「狂而疏、介而潔」,飲酒食肉,不拘小節,人尊為濟顛禪師,又號「湖隱」,自署「方圓叟」,時人均稱為「顛聖僧」,圓寂于淨慈寺,時年為嘉定二年五月十六日,索筆書偈曰:「六十年來狼籍,東壁打到西壁,於今收拾歸去,依然水連天碧。」擲筆微笑入滅。荼毘時,火光中舍利如雨,法體入虎跑寺中。至於濟佛祖的傳奇性的記錄,係明清間,署名天花藏主人所撰「濟顛僧傳」(又名醉菩提全傳),蒐集江浙兩地僧俗間流傳的各種說法,完成全書,全傳都百萬餘字。最為一般禪宗弟子們流傳者,有多首詩偈,其中使我印象深刻的是:
  「幾度西湖獨上船,篙師識我不論錢,一時啼鳥破幽寂,正是山橫落照邊。湖上春光已破慳,湖邊楊柳拂雕欄,算來不用一文買,輸與山僧閒往還,出岸桃花紅錦英,夾堤楊柳綠絲輕,遙看白鷺窺魚處,衝破平湖一點青。五月西湖涼似秋,新荷吐蕊暗香浮,明年花落人何在,把酒問花花點頭。」
  以上這首詩,幾乎無一句,無一字不是禪境,沒有幾十年的參透,實難化入此一境界。
  又如:「著意求真真轉遠,癡心妄斷妄猶多,遊人一種平懷處,明月青山影在波。」這種一任自然、揮灑自如,正是禪宗自「五祖分燈」之後,以「平常心是道」的基礎,「以無證無修,隨緣放曠,任性逍遙,即心是佛。」這種修行風格,證諸濟佛祖師以「顛」為中介,「顛」出自性天機,「顛」出本來面目,這種活潑潑的真如率性,正是「眾生本來是佛,不假修行」的禪意。至於「濟佛祖」不若其他禪師高僧創宗立派,解注經論以傳世。我一直認為:濟祖是一位既入世又出世的活佛,他留在人間的記錄,是一種和光同塵,入世濟人的典範。我同意:宋寧宗頒賜道濟十六字:「瘋顛勸善,以酒度人,普渡群迷,教化眾生。」這正是這位聖僧千秋萬世傳化人間的最真實的評語。
  我對這位恩師許多雋語偈詩,最多強記:「俯仰人天心不愧,任他酒色又何妨?」「酒肉穿腸過,佛祖心中留。」尤其他有一首吟雞蛋的偈:「混混沌沌一個胞,亦無皮來亦無毛,老僧帶你西天去,以免人間吃一刀」,最能顯露濟佛祖的濟世功德與言行。所以印光法師說:「濟祖,其飲酒食肉者,乃是遮掩其聖人之真實面貌,要令俗人祗見其顛狂。否則他不能在人間行道矣!」深能體現聖僧之本懷。
  事實上,有許多上聖高真遁跡世間,鮮為人知,其示現時,或裝聾作啞,或身殘處穢,往往以極平凡的行為,表現其不平凡之真性,故在世俗塵雜,或窮鄉僻壤中,常是藏龍臥虎之處,所以孔子說:「無眾寡,無大小,無敢慢。」我幾十年的宗教經驗,何人可欺?何人可慢?以平等心、禮敬一切,道在其矣!又何必千里迢迢去尋師訪道呢。」
  濟佛祖給我一生的啟示:「平常心就是道。」「擔水砍柴,無非妙用;穿衣喫飯,盡是禪機。」信哉!。
  民國十二年,歲次癸亥的春天,濟祖到了我的家裡。原來,我四姑母的女兒徐婉詠,跟我年齡相近,情逾手足。婉詠表妹,天生麗質,卻遭天妒,從小十歲左右,發了一場高燒後,竟然不會講話,成為一個後天性啞巴。我的四姑母,到處為她求名醫,就有一位無錫有名的吳子卿,吳老師經過有人推荐,請來我家為我的婉詠表妹治療。
  吳子卿吳老師,本是無錫有名的棉紗商,不幸商業市場受到同行的打擊,使他傾家蕩產,背負了極大的債務,由於濟佛祖的渡化,解脫了他經濟上的困境,使他從瀕臨死亡的邊緣,再世為人,從此,他便一心皈依濟佛祖,到處去渡化世人,成為濟佛祖的化身,是當時無鍚、常州一帶遠近聞名的活菩薩。
  吳子卿老師,中人身材,時年已逾五十,面容清癯,我見到他時,可以感受到他的一臉正氣,雙眼炯炯有光,穿一襲青布長衫,談吐舉止不俗,平時,吳老師替人診療疾病時,都是不收分文費用,也不用一般中醫把脈針藥。跟我們天帝教和蕭師尊傳授的天人炁功、精神治療的方式,幾乎近似。他有時會接受病家送給他的檀香塊,因為濟祖不接受線香,他的弟子一律燃點檀香塊。
  吳老師為病人治病時,總讓病家自帶一壼或一瓶淨水,傾倒在他座旁的大水缸中,等吳老師替他治療後,就由病家從他座側的大水缸中,自搯一壼水,帶回家去服用,稱為「甘露水」。也正似今天我們天帝教天人炁功療理後,讓病人服用的念字甘露水的情況,完全一致。因此,吳老師在我們家鄉有聖僧的聲譽。何況,濟佛祖的遊戲人間,救苦救難的傳奇,在常州一帶,早有流傳著許多故事。
  如「常州東門外的文筆塔,巍峨高大,據說是濟佛祖從我家附近的西門外,用繩綑起來,揹到東門外,因之,文筆塔的塔腰,還遺留一道繩的痕跡。」又如天寧寺的僧眾可以吃雞蛋的傳說:則是由于濟佛祖所說的「老僧帶你西天去,免在人門受一刀」的感化,才留下天寧寺的佛寺傳統。以及常州市內化龍巷與狗肉橋,處處都遺留下濟公活佛隨緣化度,遊戲人間的韻事。因之,在我童時代,濟公活佛早就在我幼小的人靈上播下種子。
  所以,當吳老師被請到我的家裡,為婉詠表妹治療時,在我家裡已成為一件大事。
  我記得非常清楚,在我家最後一進的後花園,平時不是至親是不容許進入的。因為我們的後花園的正中,有一座「慕劬室」石舫,是我家的祖祠。那次為了迎接這位濟公活佛的化身吳子卿老師,我們家中特地把慕劬室做為淨室,來迎接他。
  吳老師來後,先在淨室的中間墻壁上貼起一張潔白的宣紙,然後宣紙前佈置起香案,燃燒起氤氳的檀香爐,他然後對我們家人說:「請你們府上的沒有出嫁的姑娘們,到淨室來,看看有沒有緣法,能夠看到濟佛祖老人家的法身。」
  我的四姑和九叔,就鼓勵我參加這個甄選的行列。記得當時有我的三個表妹,一個姪女,連同我五個待字閨中的女孩們,先由吳老師帶領我們在香案前,虔誠地行了禮,吳老師親切的對我們說:「濟佛祖老人家專度有緣人,你們先閉目養神,靜下心來,不要有任何雜念。慢慢地睜開眼睛,雙眼注視那張白紙上,看到什麼?就告訴我。」
  記得我童年時,每當生病時,就會看到一些希奇古怪,各種形狀的東西,有時,亦能看到慈祥和藹的神相。有時,隨同母親及阿姨們去天寧寺、清涼寺的廟裡的時候,亦能看到莊嚴法身的菩薩。但沒有這次的經驗是這樣的完整,而且使我終生心悅誠服地走進這個神秘的世界。
  當我們趺坐在香案前,靜坐了一响後,我緩緩地睜開眼睛,首先感受到一股強烈眩目的光,直射向我的雙眼,逼得我不得不再緊閉起我的眼睛,一份好奇的心使我再度睜開眼時,發現那強烈的光漸漸地收縮在那張潔淨宣紙上。那張宣紙宛若是一面晶瑩透明的玻璃窗,慢慢地這扇窗在擴大,我看到如同真人一樣的濟祖法身,他老人家就站在我的眼前,而且,對我慈祥地嘻笑著,頓時使我衷心誠服地,跪倒在香案前,半响發不出聲來。
  祇聽得吳老師說:「了不起,了不起。妳叩頭起來吧!」
  從此,我能夠在那潔淨的宣紙上,看到文字,看到形象,看到莊嚴的上聖,看到遊戲人間,普渡眾生的濟佛祖師。亦從此我虔誠地皈依了他老人家。七十年來,濟祖,隨時隨地教誨著、指導著我,我對他老人家,幾乎是有求必應。任何急難與困惑,祇要我心一動,濟祖就會與我感應。
  就是這漾的因緣,濟佛祖師引渡了我,我也心悅誠服地為濟祖傳播教化。幫助吳子卿老師診病渡人。
  這段宗教的神秘經驗中,最後我記憶深刻的兩椿事情。
  第一件就是民國十二年癸亥的夏天,我的家鄉大旱。常州是水鄉,既利水運,又利灌溉,而且春季多陰雨,尤其在四月多季節雨,常州人稱為「桃花水」,經常會影響到農作,夏季則多「梅雨」,而家鄉的水稻大致都在六月中下旬插秧,八月中旬結穗,因此,我們自稱是魚米之鄉。從來家鄉人不怕「旱」,祇怕「澇」。如果雨水太多,就會影響農作。而且因為河道水漲造成「悶橋」,以致船隻不能通過橋洞。常州在孟河以北,大都是旱田,以種植棉花、黃麻、花生、芝麻等經濟作物為主,故而常州人從來不知道有「旱災」。
  這年,從年初就少雨水,候鳥燕子南來,不見低飛,更少見有螞蟻築壩的現象,一般有經驗的六十歲以上的老年人,在春末就發出警告:「今年要大旱。」果然,一入夏,既無「桃花水」,又無「梅雨」,近郊的湖蕩水位低落,使得運河部分的舟運,亦因水位低落,而形成淤塞。
  許多吳老師的信徒帶領了地方上士紳,到我們家裡來,請求吳老師,經我「看光」,傳達了濟祖的兩項指示:「大家要在子、午、卯、酉四時共同祈禱求雨,如果可以感動天心,則可大降甘霖。」
  「第二、大家應該虔誠持誦皇誥」。皇誥全文為:「慈人哀求,金闕玄穹主,高上玉皇,赦罪大天尊,玄穹高上帝」。這是我們現在持誦的皇誥原始版本,亦是皇誥第一次頒臨人間,亦是經由我從濟佛祖手上接引到人間的。
  因而,我家後花園的淨室內外,早早晚晚分成四班,絡繹不絕,門限為穿地來了數百位當地士紳,甚至縣長都親自參加跪誦皇誥,甚至中午,炎陽火傘下,許多人跪在滾燙的地上,汗流浹背地虔誦皇誥。虔敬格天,濟佛祖在第二天的中午,就傳諭說:「三天內,霖雨蒼生,而且有三天的豪雨。」果然,在第三天的午時,就降下傾盆大雨。我記得有許多人跪布雨中仍舊高聲朗誦著皇誥,既感恩、又感人。
  第二件事,是發生在民國十三年,民國第一個甲子年。當時發生江蘇督軍齊燮元、浙江督軍盧永祥兩個軍閥的內戰,常州雖不是這兩魔頭的戰場,但齊軍潰敗,從運河撤退,要經過我的家鄉向長江以北轉移。當時,正好在春節前後。因此,許多吳老師的弟子及常州士紳、商人,都來求吳老師,希望他代為懇求濟佛祖師慈悲,救救常州百姓,勿遭受軍閥殘部的搶掠蹂躪。我通過「看光」傳達了濟佛祖的指示:「大家虔誦皇誥三天,尤其第三天子時,要持誦到卯時才能結束,通宵達旦,不可睡覺,方才可以解除危機!」
  我家的後花園「慕劬室」前,再次熱鬧了起來,尤其是第三天的午夜十一時到次晨五時,淨室內香火不斷,誥聲琅琅,我在潔白的宣紙上,衹看到有數條船,向岸靠攏去,將要靠攏,衹見恩師濟佛祖,笑嘻嘻地把他手上蒲扇,向他們扇一扇,這幾條船又向河中心盪了出去,不一會,又漸漸地向岸邊靠攏時,濟祖又用扇子,扇一扇,又盪了出去,如此三次,這些船漸漸地向外搖去,不再有意攏岸。此一景象,一若現在看電影鏡頭,和電視鏡頭一樣的,那麼逼真,一直到卯時,大家才鬆了一口氣。
  後來,根據齊燮元的軍官告訴常州的同鄉,就是這天晚上,他們的軍隊,準備在常州運河攏岸,洗劫常州,不知為何連續多次快要攏岸,就會有一陣大風,吹得風浪大作,最後船伕與士兵精疲力竭,才逆流而上轉到「揚中」去。
  這兩椿不可思議的神跡與濟祖的顯化,使得我不能不精誠地皈依于濟祖,亦不得不堅定我對宗教的信仰。
  二十多年前,台北市有一家建新百貨公司的老板,是常州人,而且是我的遠房親戚,他還記得這兩椿濟佛祖師的顯化神蹟。對我說:「我的父親、母親都參加過這兩次祈禱唸誥的行列,他們都一再的說,不可思議!」
  真的,這是不可思議的神秘經驗。
四、
  第三位引導我無怨無悔地終身奉獻宗教,一門深入的恩師,就是一炁宗主蕭昌明師尊。
  我皈依蕭師尊是在民國二十二年十二月卅一日,上海宗教哲學研究社成立的前夕,當天,上海光殿「太虛殿」成立,蕭師親蒞上海為「太虛殿」開光,記得當時,跟我一起皈依蕭師的有:唐懷群夫婦、王曉籟夫人等十餘人,由蕭師尊親自主持,並親賜道名「智忠」。
  記得當時蕭師以「極大光明」為乾道的序宗,以「智慧圓明」為坤道的序宗。如玉階的道名「極初」,我四個孩子,蕭師尊分別賜的道名,子弋為「大慎」,子堅為「大璋」,子達為「大藩」,子繼為「大慈」,如唐懷群的夫人為「智恕」等。蕭師尊在賜我道名「智忠」後,當時在黃表紙上寫記下「智忠」兩字後,指著這兩個字說:「我把二十字中的第一個字,給了妳!妳懂得嗎?」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蕭師說:「第一,要忠於妳的天命。第二、要忠於極初。我曉得你都能做得。好自為之。」事實上,正是我一生無怨無悔的兩大奉獻不渝的原則。
  蕭師尊,四川樂至蕭家灣人,我皈依他老人家時,我三十一歲,他才四十歲。因為他比玉階長七歲。中人身材,矮胖頓頓地,常年穿一襲深灰色長袍,布鞋,眉清目秀,蓄有鬍鬚,雙目炯炯有神。看到他老人家後,我才體會到「論語」中所說:「望之儼然,及之也溫,聽其言也厲。」以及「誨人不倦」,誠不我欺也。 
  因為,蕭師在上海階段,蕭師母階師弟弟唵呢、師妹湘江、楚江等亦隨同到上海,由我安排住在我們薩坡賽路住宅的對街的一所三層樓的公寓中,每天早晚我都會到蕭師住處照料蕭師母的飲食起居,故此,我對蕭師尊的人道與人性的一面,另有一種體認。
  蕭師尊不茹素。記得他老人家曾經說:「喫素固然是修道人應該的行為,喫葷也不妨礙修道。如困說傷生,喫葷傷生,喫素也傷生,動物、植物都是有生命的。一切以隨緣方便,就可以普渡眾生。因為出家固然是修行,在家同樣可以修行,不要著相。動物有佛性,植物亦有佛性,何必厚於動物,而薄于植物耶?」師尊這番道理,使我想到濟佛祖唸雞蛋的那首詩「囫圇混沌一個胞,既無皮來亦無毛,老僧帶你西方去,免在人間喫一刀」。豈非有著同樣的哲理。
  而且蕭師最喜歡吃「豬肘子」,同時,他老人家做得一手好菜,如豆瓣魚、回鍋肉、宮保雞、炒臘味,真的讓人口齒留香。每當蕭師興味來時,就會說:「李夥計!(這是蕭師的口頭禪,每當他稱呼他的弟子為夥計時,這些門弟子,深有一登龍門,身價百倍之感)走!到我家去喫飯。我來做菜給你們吃!」
  同時,我們坤道弟子,也曉得蕭師有個習慣,凡是為他老人家做菜時,千萬不可以嚐鹹淡。祇要你一嚐過味的菜,非常奇怪,蕭師就不沾口了。記得當時上海同道中,有一位坤道,非常虔誠地親手調理了幾個小菜,送給蕭師,蕭師淡淡地笑了笑說:「謝謝你。」但他老人家一口都不吃,這位坤道非常難過,我就問她:「你是不是嚐過鹹淡?」她才恍然大悟。蕭師固然是美食者,但他平常生活卻非常節儉、隨緣。從不偏食,也不挑食。祇是他每餐必食鹽薑,並喜食辣椒豆鼓。平時他工作忙碌時,一盤辣椒豆鼓,就解決了他一餐飯。他和常人一樣,喜歡喝幾杯酒,不管烈酒淡酒,他總是淺嚐即止,他終年手中捧一個擦得亮光光的白銅的水煙袋,他在深思時,總是用手指在水煙袋的煙絲筒裡,慢慢地搓摸著筒內的「皮絲煙」,緩緩地撚裝進水煙嘴中,然後「噗!」地一聲吹燃著紙媒,嘴就著彎曲的水煙袋嘴,「噗嚕嚕」地吸著煙,那種悠然的神情,給人一份舒坦的感覺。
  蕭師喜歡吟詩,每當他老人家緩緩地吸著水煙,低聲地吟哦時,就會給人們留下字字珠璣,句句錦繡,智慧禪機的詩篇。
  在我記憶中,蕭師從來沒有道貌岸然,莊嚴肅穆的訓詞,他老人家在講道時,也是意態從容,聲韻幽柔,從不發出石破天驚激越昂揚聲調。他老人家濃厚的湘西與四川交織的語調,固然開始時為一般人難以懂得,但慢慢地大家都可以意會與共鳴。因為,他老人家講的道理,是每個人都可以接受的。極為淺近的,他很少用成語或高深的哲理,如「人間火宅」、「念字箴言」,都是他老人家人生的經驗談。
  但他老人家寫的文章,和講解的經典,則非常莊重典雅,一字一句,必定斟酌推敲。我比較喜歡聽他老人家隨機流露,跟少數同道在平常談話時的禪機,例如:
  「佛在西方,隔我們太遠,有百千萬億里,我們何必妄求,我們只求自己良心,老的慈、小的孝,夫唱婦隨,不要離開人,一離開人,就是離開了道,離開了佛,人道做好,就是天道。」
  「廿字,是人道,大家不離開廿字,決不會亡國,刀兵、水火、瘟疫都不會來,並且還會發財,因為廿字是做人的道理,回天的法門,我們不遊手好閒,不好吃懶做,勤儉自然可以發財。」
  「世界上沒有餓死的人,祇有懶死的人,你們幾時看見勤懇工作努力工作的人餓死過的。不要看不起拉車、抬轎的人,他們不偷、不搶、不騙、不懶的自食其力,他們的人格跟我們一樣。」
  「現在人心不好,自暴自棄,但,有人責備政府不好,實在是笑話。明明是我們人心不好,國家不好,是我們人民同胞做出來,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,國家亡了,我們還修什麼道耶?」
  「神、佛、聖人都是人,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,看來很至高無上,但也至低而下,莊子說神在糞土之中,有證據的,神農嚐百草以療疾,治五穀以養人,大禹治九河,皆有功德,所以他們正正當當地都證果為神,是至高的,也是至低的。」
  我還記得蕭師的一首詩:
  「我見三界中,諸人皆是人,色身咸同具,聲音亦同文,食住皆一樣,往來亦同情。因為心不滿,常時起鬥爭,殊知名與利,實乃害君身,縱使甲天下,亦若隴頭春。我願善知識,輾轉復思尋,常將我之滿,補破不滿盈,佛法原無二,常懷平等心,此身即是佛,毋庸拜世尊。人乃佛之體,佛乃人之心,復問何以故,道在此中尋。」
  蕭師常替同道們寫字,他最喜歡寫「佛」字、「道」字,他老人家寫字時,不用毛筆,他把黃表紙揉捏成紙團,然後蘸飽了墨汁,在宣紙上揮灑自如地留下他的墨寶,還會隨興地捏幾團小紙,在字的上下左右的空間中,點繪出一些小佛身,最後在下角上下畫兩個圈圈,平排也畫兩個圈,然後在四個小圈中點一小點,就是蕭師的道名「昌明」兩字。或署一個「始」、「無形」。因為蕭師非常隨和,故此他老人家的墨寶「有求必應」,幾乎所有同道都珍藏著他的墨跡。
  蕭師民國廿六年九月,關懷我們舉家歸隱華山,特地偕同蔡禹民、包道平、謝君如、應雲從四道長到華山探訪我們,亦是用黃表紙團,在四張報紙併起來的紙上,寫下「雲海」兩個大字,然後分別以上下左右圈下四個小圈,點四個小點,留給我們最珍貴的墨寶,我們把這兩個字選擇在華山最為險峻的蒼龍嶺頭刻鐫,留為千秋百世的紀念。
  我們在皈依師尊的時候,當時的儀式非常隆重,蕭師先讓每個皈依的同道,每人擎兩支鐵籤,然後每個人燃燒一幅四方的白布,根據有經驗的同道告訴我們,每個人燃燒白布時,在燃燒的 布的中間,可以顯現出種種花樣,有雲紋、有山水、有佛相、有文字等,變化無窮,但,有時亦可能是一片墨黑,一無錦紋。這就是顯現出每個人夙世的因緣和造化。當時我燒的布中間,赫然地顯現出濟佛祖的法身,蕭師當時就笑著對我說:「我佛有緣。善哉善哉!」
  然後,每個皈依的同道,跪著平伸雙手,先在每人的手掌心傳灑下無形靈丹妙藥,然而,蕭師在每個人的掌心,用硃砂寫下「金光」兩字,在「光」字下邊兩劃連續地朝上密圈圈連到「金」字頭的「人」兩邊,吩咐每個皈依者,依男左女右的次序.用舌尖將硃砂字舐去,然後雙手搓動後,由眉心中收入性竅。續而蕭師命每人將食、中、無名三指併起,他老人家一一授以「無形金針」,最後,他老人家命大眾坐下,口授一遍廿字。一一說明金光、金針的道理與為人精神診療時應該注意的方法,這就是我皈依師尊與獲得親授妙法的過程。他老人家告訴我們:「我傳給你們的救人濟世的方便法門,希望你們替天行道,普渡眾生,救渡世人。你們多渡一個人,就減輕一分劫運。」當時,我們每個人都非常的激動,大有領受師命、天命般地以救人濟世為己任。這幾句話到今天還迴響在我的心谷中。
  這些當時我們稱為「精神治療法」,除掉了燃燒布丹、表丹,今天的天帝教,首席使者不再傳授,因為,布丹的燒煉,涉及到這些不上漿水的原始胚布不易取得,且會招致外界誤解。同時傳授「金光」時,亦不在手掌心中寫硃砂字,其他一切都悉遵蕭師尊所傳授的方法與原則進行。我記得蕭師尊在傳授我們診治使用金光與金針的部位,以頭部的性竅與頂門處,從來沒有教導我們診治任何人身的穴道。現在聽說:有人傳授依病例診穴道的說 法,顯然與原始師尊所傳授的原則不同。
  蕭師尊告訴我們:我們傳導先天無形的正氣,為一般人診治疾病,是以正氣驅除去病人身上的邪濁之氣。重要的:我們不是「診病」,而是「診心」,不是「救病」,而是「救心」,更重要的是「救靈」。人身生病,是「人心」生病了,「人心」生病是人的「靈」先生病變。診病、診心、診靈是三位一體。是切切實實的救人的身、心、靈。因此,首席使者和我,也同樣的把當年的師傳心法,傳授給天帝教的同奮。
  事實上,蕭師尊使用「布丹」、「表丹」,亦有他的道理。黃表的原料是竹,布的原料是棉。竹莖是平行纖維組合而成,吸引地下養份,從根部通過結節上達枝葉,根據本草:「其味甘,其氣清涼,功能平虛熱」。以表煉成灰,取其原性入脈清解血熱。同樣,棉自土中攝取地氣養分,棉性溫煖,其體輕揚,以之煉成丹,溫暖化濕,成中和之氣,以充達脈絡,德國人曾以棉子製成藥丸,治療內臟雜病,亦同理也。根據當時我的經驗,布丹吃在嘴裡,有種種滋味,有人感覺是鹹鹹的,有人感覺是甜甜的,有人感到有桂花香,有人感到是苦澀的,因病的部位,而有不同的味覺,實不可思議。
  除掉了布丹、表丹外,蕭師在治療外科病症上,曾經指導我們使用煉製的「表丹」加上香灰、麻油調製後,來敷治外創。玉階在上海宗教哲學研究社時,就親手治療由隔壁寶隆醫院,以挑戰和試驗的方式,送來一位婦人,因為動手術割去左乳,過了近月,仍無法生肌收口,他們送來時說:「這種疑難雜症,我們治不好,你們一定能治癒的。」這個病人,當時就由玉階親手治療,他先用毛筆沾廿字甘露水,把他傷口處的穢膿洗滌乾淨,然後再以「六刀」黃表求得無形丹藥,由四位同道製成表丹,加上香灰、和以麻油,調敷在傷口上,病人當時就說,非常舒服。然後由我們為她作天人炁功治療法,連續三天,已見功效,一星期後,那個膿血混流的傷口,完全癒合。
  因之,這家德國人開設的「寶隆醫院」,就偷偷地找人,把我們的「布丹」、「表丹」、「香灰」、「麻油」、「廿字甘露水」,都搜集去,一一作出化驗,確定並無任何化學藥劑調和在內,他們認為實在奇妙。
  蕭師尊在醫心、醫身、醫靈的原則外,有許多病症是由於夙世冤孽所造成。在治療過程中,一邊為病者「治病」,一邊幫助他正心,亦就是「治心」,必要時還要幫助他解業,度他的靈。蕭師尊曾經把這份任務交付給我。記得:在民國二十三年夏天,蕭師尊在山東會館的開導師訓練班時,曾特別召見我,加錫我無量金光,並傳授解冤釋業、渡幽濟冥的方法,指定我每月初一、十五,負責超拔各地教壇、教院累積的求超幽靈,從那年開始,成為我每個月不能忽視的任務。
  蕭師尊立下的規矩,凡是「精神治療」,不得收取任何酬勞,即使是一飲一飯亦不可受,他說:「他送你錢,你送他命。」因為,你一接受他的錢,你就承擔了他的業,這種果報,屢見不爽。
  蕭師尊不大傳授「靜坐」,除掉在山東會館開導師訓練班,為同道點道,會坐之外,他老人家因人而施教,擇人而傳授,因為他老人家認為每個人根器不同,因此,就不一定每個人都可以靜坐修性。但,他老人家先要求他的學生,先做慎獨的工夫,就是先做好反省懺悔的功夫,他認為:「一個人做好反省懺悔的功夫,就不會『入魔』,許多入定參禪的人,不入定還好,一入定馬上見神見鬼的『入魔』。百病叢生,而且已不知懺悔,反而說道不好!」蕭師尊他的經驗談,認為許多人本身罪孽深重,既不知培功立德,又不知反省懺悔,教他們靜坐入道,反而害了他們。不像今日天帝教同奮,在首席使者大開法門,傳道、解惑,得來全不費功夫,反而不知珍惜。
  記得蕭師尊在上海、南京時曾經對樂鵠亭等道長說:「我的任務已經達到了,我要接引的人亦已接引來了,天命亦已交付完成。」如今事隔六十年,想來真是天命可畏不可違。
  回想:蕭師尊給我的教誨,所以讓我終生無怨無侮地奉獻給宗教,第一、是他老人家隨和而又隨緣的性格、言行,讓我體會到人生是道,道在人心。第二、是他老人家交付了濟幽渡冥,陰安陽泰的責任,和救眾生的宏願。第三、他老人家賜了一個「忠」字給我,決定了我的前途和命運。
  我一生,承受母親的佛教的啟示,又接受了濟佛祖師的渡化,最後蕭師尊給了我豐富的宗教經驗。